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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开阔•观点新颖•功力扎实
——高凯军《论中华民族》第3版序言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 刘庆柱

        高凯军先生《论中华民族——从地域特点和长城的兴废看中华民族的起源、形成与发展》一书的第3版问世了。该书2007—2009年写成初稿,2010年由文物出版社首次出版,2012年再版。第3版是在上述基础上大规模修订的结果,前后历时七年。这既反映出该项选题潜力之巨大和作者谦虚、勤奋的治学态度,也说明出版社和广大读者对这本书的进一步完善是有期待的。这个版本不仅重新清理了思路,做了比较全面的修改,补充了大量资料特别是考古资料,从而巩固了自身的学术价值;而且在文字表述上也尽可能地进行了通俗化处理,基本做到了行文简洁流畅,这更容易引发一般读者的阅读兴趣,便于本书的普及。因此,可以预期,新版一定会产生更为广泛的社会影响。
        去年春,作者曾将该书第2版赠送给我一本,说文物出版社认为这个选题具有推广价值,还打算出修订第3版,希望我提一些修改意见。同年秋,他的另一部著作《通古斯族系的兴起》(中华书局2012年第2版)被首都博物馆和黑龙江省博物馆转化成了一项题为《白山•黑水•海东青——纪念金中都建都860周年》的展览,邀请我到首博给观众做一场有关金中都考古学方面的讲座,借此机会,我向他说了我的一些看法,同时还给他提供了一些相关的考古学资料和资料线索。后来,他的确认真考虑了我的意见并引用了我提供的资料。能给老朋友正在干的这项很有意义的工作帮点儿忙,我感到很高兴。
        《论中华民族》这个选题时空跨度很大,涉及知识广博、学科众多,工作量和难度可想而知。但是,这个选题符合当前中国和世界的需要,特别是在历史研究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碎片化”倾向的今天,对中华民族进行宏观的、长时段的综合性深入研究就更显得十分必要。因为人们最终还是要从长时间段与整体上来认识和理解历史,这样才能使历史与现实更好地衔接,不会仅仅满足于局部的、断代的、碎片化的研究成果。因此,历史学家重构历史的工作归根到底还是要落实到个人综合若干分析性成果所提炼出来的思想认识上。
        我国唐代史学评论家刘知几就认为,历代官修史书往往因多人分工合作,而缺乏统一的风格和贯通首尾的“史识”,故而他主张应该由私家或个人修史。现代英国哲学家罗素也坚信,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不朽著作,往往出自一个人的手笔,是作为个人的学者把大量的多种多样的材料结合在单一气质的整体之中的结果。这种见解,在中外史学史乃至广义的学术史上都可以找到很多有力证据。如希罗多德的《历史》、司马迁的《史记》、布洛赫的《封建社会》、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达尔文的《物种起源》、魏格纳的《海陆的起源》等等。如此看来,题目大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找到新颖的研究视角,能否从所涉及的丰富材料中选择出有用的部分并提炼出独到而又符合实际的新观点或新思想。
        作者此书题目虽大,但由于找到了一个崭新的研究视角,即从地域特点和长城兴废的角度来考察中华民族的历史和现实,从而确定了明确的选材范围,并从中构建起了一个简洁清晰的思路框架,在这个框架内提炼出了一些带有规律性的认识。
        从地域特点着眼,使作者看到了历史上中华各族群发展不平衡的原因在于各自所处的地理环境的不同,因此,在古代、在亚洲中东部这块独特的地理环境中,中华先民各族群之间内向发展、互补依存是必然的。在以各种形式的交流与融合过程中,处于相对优越地理位置的先进多数的族群便获得了对周边相对艰苦生存环境的各少数族群的强大影响力,成为将各族群融合成更高层次的民族共同体的核心力量,从中归纳出了反映民族融合内在机制的“先多效应”。
        从长城兴废的角度入手,深刻分析了长城这一历史遗产在当时的积极作用和消极影响,梳理出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民族观念演变的基本脉络,并比较合理地将中华民族起源、形成和发展过程划分为华夏族群——汉族群和少数族群——中华民族雏形——中华民族几个重要阶段。其中根据唐太宗将“中华”与“夷狄”对举的现象,指出他所用的“中华”属于民族概念,是指经魏晋南北朝民族大融合所形成的胡、汉融合的新族体即中华(民族),已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汉族,从而提出了中华民族的雏形产生于唐代的新观点。
        在此基础上,作者认为,此后历经五代、辽、宋、金、元、明、清,虽然又有突厥、回纥、契丹、女真、蒙古和满洲等少数族群加入进来,以及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在抵抗外国列强的斗争中,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确立,都应该看作是中华民族的发展与巩固,而并非是中华民族刚刚形成。近年来,中华民族的文化、人口和经济上的竞争优势日益显现出来,对人类的和平与进步发挥日益重大的推动作用。
        上述这些通贯系统的见解确实令人耳目一新,值得一读。当然,读者对此还可能有这样或那样的不同意见,如果能因此而引发对这些问题进行更为广泛、深入地讨论,那也将是很有学术意义的。
        今天,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中华民族的崛起。人们迫切需要了解中华民族崛起的来龙去脉。作者的上述见解对此无疑具有启发意义。纵观全书,从所引用的资料来源看,这些见解并非凭空杜撰,是有坚实的科学依据做支撑的,是作者在深入钻研多学科资料的基础上,经过谨慎选材、严密论证而得出来的。应该说,视野开阔、观点新颖和功力扎实是这部著作的显著特色。至于缺点和不足,这是任何一部著作都难以避免的,此书也不例外。就我看出来的一些问题,已经和作者交换过意见,并且他已经做了修改和补充,就不在这里重复了。我相信,广大读者和历史会给出一个公道的评价。
        中华民族这个选题是一个永恒的题目,因此也可以作为一个学者终身探索的题目。与此相关的材料,特别是考古材料随时都可能有新的发现,现实中的中华民族也处于日新月异的迅速发展之中,所以人们对中华民族的认识也将随之不断深化。希望作者能够持之以恒,不断以新材料和新方法来完善这个题目。做好这个题目,无论对于中华民族本身还是对于世界来说,都是一项兼具重大理论和现实意义的非常有价值的工作。

        (转载于《中国文物报》2015年4月24日第4版。《论中华民族—从地域特点和长城的兴废看中华民族的起源、形成与发展》,高凯军著,文物出版社2014年12月修订第3版,全书五十二万字,并附有三百五十余幅相关图、表,首都博物馆书店有售)

编辑:叶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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